每逢中秋，我们仰望同一轮明月，却很少有人追问：古人眼中的中秋，究竟藏有多少秘密？

当考古铲一层层剥开泥土，那些被掩埋千年的文物重见天日时，它们带来的不只是惊喜，更是一个个无法解释的谜团。

一件1400年前的月饼，至今没人敢切开它；一面唐代铜镜，镜面上刻着不该存在的场景；一座汉代古墓的帛画，暗藏着生死循环的密码……

一、吐鲁番的“月饼”：1400年了，没人知道馅里是什么

1972年，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遗址230号墓出土了一件土黄色圆形面食。饼身印着宝相花纹，直径6.5厘米，以小麦粉为原料模压烘烤制成，是目前考古界发现的唯一一件唐代月饼式食物文物。

它的保存状态极好。吐鲁番常年干燥少雨，食物埋入地下后迅速脱水，又隔绝了空气，这块月饼跨越1400年依然完整。连表面两组连珠纹、一圈连瓣纹和宝相花轮廓都清晰可辨。

但馅里包的是什么，至今没人知道。

新疆博物馆研究员孙维国解释说，文物太珍贵，研究人员舍不得做破坏性取样。只能根据同一时期墓葬中出土的葡萄、红枣等物推测，馅料可能含有枣子、核桃、葡萄和果仁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件文物究竟是不是“月饼”，学界也有不同意见。历史学者于赓哲认为，它其实是唐代宝相花纹胡饼，并不能算是“我国历史上最早的月饼”。新疆博物馆方面则认为，它既是中华民族传统节日的实物见证，也是佛教文化艺术中国化的产物。

现代复刻版宝相花纹月饼

一块饼，连它该叫什么名字，都还没有定论。

二、马王堆帛画上的残月：汉代人画月亮，为什么偏偏画了个不圆的

1972年，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T形帛画震惊世界。帛画左上角画着一弯月亮，月上有蟾蜍和兔子。

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刘晓峰指出，汉代人画月亮通常画满月，检索帛画、壁画、画像石上的月亮几乎都是满月，尤其是和太阳对举的时候。但马王堆这幅帛画画的偏偏是残月。而且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另一幅帛画，同样画的是残月——目前所见的汉代残月图像，只有这两例。

为什么画残月？

刘晓峰从中国古代时间文化入手分析。王国维在《生霸死霸考》中提出，殷商时代已将一月分为四段：“初吉”“既生霸”“既望”“既死霸”。“既死霸”指二十三日以后至月末，此时月亮的“始生之明”已经“死”去。

按照这一分析路径，马王堆帛画上的残月描绘的正是月行至“既死霸”行将结束的最后阶段。在汉代人的阴阳观念中，蟾蜍是“阴中之阳”，兔子与蟾蜍并明，意味着“阴系于阳”。

帛画覆盖在辛追的棺椁之上。残月所标志的时间节点，恰好是月亮即将由死而生的时刻。对于相信月亮拥有生死转换力量的汉代人来说，这可能是灵魂即将飞升获得永生的时间点。

这个解释得到了较多认可，但并非唯一答案。帛画中月亮的象征意义，仍然存在讨论空间。

三、雷峰塔地宫的铜镜：一面“中秋”主题的镜子，刻的却是佛教净土

2001年，杭州雷峰塔地宫被打开，出土了十面铜镜。其中一面叫“光流素月”镜，直径仅10.3厘米，圆钮，内区四只瑞兽环钮而奔，外区一周楷书铭文。

“光流素月”铭线刻镜镜面线刻画

这面镜子本身是隋至初唐的产品，但后来被加工过。镜面錾刻了一幅极精细的线刻画，画中有诸多“不鼓自鸣”的乐器——无人演奏却自行发声，这在佛教艺术中代表净土世界。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扬之水考证认为，这幅线刻画的主题是“发愿往生净土”，发愿人正是吴越国王钱俶和王妃孙氏夫妇。

“光流素月”铭线刻镜镜面线刻画（绘图）

一面铜镜，背面铸着月宫意象和“光流素月”的铭文，镜面刻的却是佛教净土场景，还有引领女子升天的道教人物形象。中秋的月亮、道教的升天、佛教的净土，被压缩在直径10厘米的镜面上。

扬之水进一步指出，刻画中的月宫图景可以与《长恨歌》中的七夕之誓及镜背铭文相呼应。由铜镜可知，雷峰塔的建造，是钱俶为纪念去世不久的王妃孙氏及感恩宋廷封妃之举，更是为永久纪念他和孙妃“信仰和情感的双重誓愿”。

“光流素月”铭线刻镜背面

但月宫、净土、升天这三重意象在这面镜子上究竟是如何被整合为一个整体意义的，仍然是一个可以继续讨论的问题。

四、汉画像石上的“嫦娥”：她到底是不是嫦娥

河南南阳出土了四幅被认定为“嫦娥奔月”的汉画像石。1964年南阳西关汉墓出土的那幅最为著名：画面左侧一轮圆月，月中有蟾蜍，右侧一女子人首蛇身，面向月轮飞腾而去，周围云气缭绕。

但近年的研究对这个命名提出了质疑。

有学者考证认为，南阳西关古墓出土的这件东汉墓顶天文人物画像石，早年被认定为“嫦娥奔月图”，实际上应该是一幅失偶的女娲擎月图像。

而在南阳英庄采集到的另一件画像石，原先被著录为“女娲像”，后来的研究则认为画中人首蛇身的女神手持不死药，下方还有男性凡人形象——应该就是嫦娥与后羿，确认这是一幅嫦娥奔月图。